凡煙小說

☆、056 進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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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咬牙:“寶綻!”便坐下了,這小妞倒是挺會看事。

我點點頭,轉向浩兒,沒等我說話,他便道:“寶庭。”

我劃最後一筆,公布道:“投票結果,寶庭勝,以後他就是學社的正幹部,若是夫子有事不在,寶庭可以幫忙管理大家,同樣副幹部也有這個權利。”寶庭那邊人紛紛低聲歡呼,寶庭本人看起來倒是愉悅的。

寶綻的臉可以說黑得像關公一樣,只恨沒把浩兒瞪穿個洞,我直皺眉,就知這個人喜愛惹事,雖然說讓浩兒後面選人確實左右都對他不好,但是咱家浩兒心態好,必然不會讓些小事入到心裏去。

我心目中最佳人選是咱浩兒呢,但是他一定不喜歡這些職務。

課間休息,寶綻去小解就一直沒回來,環望寶綻一行人也沒有在,心中知曉,便往昨日那小樹林走去。沒進到去,便聽寶綻說:“你什麽選寶綻不選我,如果你選了我,我一早就當上那個什麽正幹部了!你可是對我有什麽偏見?”

“沒有。”浩兒顯得很鎮定,“只是個投票,我沒有對你有什麽偏見。”

“那你為何投給寶庭不投給我?”

我見浩兒微微蹙眉,便沒等他們出聲,便走了過去。“你們圍在這裏做什麽?”

本是圍著浩兒的一群人緊忙走開,倒是寶綻顯得不慌不忙:“夫子,我們在小解。”

我點頭哦了一聲,“如果沒什麽事的話就趕緊回去上課。”其他人紛紛聽話散去,只有寶綻和浩兒留在原地。寶綻想張口跟我說話,但是倒嘴邊便壓了下去,我自是知道他想要問什麽,但是結果已定,多說無用,便領著浩兒出了林子。

走了不遠,我定住,問浩兒:“浩兒你可怨我讓你最後投票?如果是我,你就不會讓寶綻給記恨上。”

浩兒只是搖頭:“不怨,如果我不說,芳姐姐也會……”說完他便止住不說了,浩兒啊,心腸可真軟。

“對了,家裏那人醒了沒有?”突然他問起慕青。

“剛我回去看他,已經醒來了。”

“哦。”他低頭用腳踢踢腳下的碎石。

再回課堂,公布以後上午一個半時辰學文學,下午半個時辰學數學,然後是活動課,勤體育,習射擊。

如有上課不認真者,不好意思,罰站!

再不聽話者,我就只好用我的小木棍打手心了!

提議被接受了,作為學社裏的制度,我稱之為小學生守則,這一天大家都學得快快樂樂,只是寶綻這小破屁孩公然要挑戰我的威信,罰站不聽,手仗伺候,再不行?哼哼,告訴父母教導。從此,大家再無敢犯者。

晚間回去,開門進去便見慕青一張蒼白慵懶的臉上掛著微微的笑,攝人心魂的鳳眼微瞇問道:“你們回來啦。”忽然讓我有些錯覺,好像來的是他家般。

我沈默了一會,點頭輕應。隨後做飯煮藥燒水,吃飯洗碗,完了後坐在澡盆子裏發呆,心不在焉揉洗著頭發。

手指碰到帶在腰間上的那塊碧玉,細細撫摸而過,有些迥然。因為不敢隨意放置,也不敢呆在脖子上被人瞧見,只好戴在了腰間,這我自以為的安全。

掛著濕嗒嗒的頭發,我出了去,本想要出院子納涼,誰知還沒出門便被慕青喚了過去。

“慕公子,叫雷某有事?”然後隨著醒悟過來,輕輕拍打了自己頭部:“瞧我忘事得!還沒給你餵藥呢。”說著轉身倒了藥再過來。

披著濕漉漉的頭發,披著一件青衫服侍他喝藥,邊道:“我看得請個大夫認真用藥才行,我這樣把你拖下去會把身體拖垮的。”

慕青看著我的眼眸如霧、帶著一絲迷離,感覺到我的眸光,他迅速掩去眼中的情緒,清朗的面容無緒無波,笑道:“一般大夫可不能解我身上的毒。”

“雷某只是好運氣能采到珍珠葵,不然你可就倒大黴了。”我半認真半開玩笑道。“只是你受的傷這麽重,會很痛吧。”

“再重的傷我也受過,何況上這種小傷?”說完他似乎發現自己說錯話了,想收也已經收不住,也是,他除了這兩處和其他細小的劃傷,就再也沒有其他傷痕,我想,這都是用極好的藥給去了的。

我只是笑,也不戳穿他。

“你怎麽了?臉色這麽蒼白,哪裏不舒服?”他倒是現在才發現我跟今日中午的不同來。

“無礙。”我自然不會跟他說我身體上面的事情,想起上課間捂在手心的一抹紅,現在我還有些迥怔。“你身子剛有好轉,還是多睡下好,如果有什麽要幫忙的盡管叫我。”

慕青點頭,我離去出院門吹涼風,望著天上的閃爍的天狼星出神,然後等頭發全然幹了才進去睡。

……

“阿俞,聽說你們近幾日沒課,那接下來我們應該如何安排?”慕青關上窗,並未束發,身體習慣性慵懶靠窗,一雙眼睛似要掐得出水般看著我倆。

我被他看得莫名一個激靈,雖不知他是哪裏聽說此事的,本來我也正好想要跟他說,於是也不隱瞞道:“天氣快涼了,浩兒的衣物已經變小不能穿,打算與浩兒進城裏辦置些厚衣衫。”

昨天還在村長那裏借了三兩銀子,浩兒母親房子的銀子我都沒敢動。

不知不覺慕青在這裏呆著有半月了,因為受了毒的關系,恢覆得很慢,不過臉上也恢覆了些血色,人也精神了些。

而現在也到了秋收季節,我本欲幫荷花姐忙的,但是她說有空還不如進城裏一趟,不然等真忙起來就沒法去了。

自己想想也是,今日剛好村裏的舟大叔拉車進城,便想著能坐他的車過去,只是舟大叔有事要在城裏待上兩日,於是如果我們想要回來,也要在呆在城裏兩日。

“你的藥我已經準備好放在廚房那盒子裏,你須記得每日一貼,三碗水熬成一碗便可……”他聽了我的話,一臉為難,我不確定問道:“難道……你不會燒火煮藥?”

慕青鳳眸目光斜斜瞥來,嘴角的笑意若隱若無,而後正經八百點了個頭,意思明確告訴我,如果讓他一個人在家裏,不止沒藥喝,還必定會餓死。

我清咳一聲,轉頭尋求浩兒意見,浩兒是打這人進來道如見,就沒有對他好說話過:“兩天,還不會餓死。”我對著慕青攤手,好吧,你看,浩兒不願意。我表示無奈,而我肯定是站在浩兒這邊的。

慕青低低笑得妖嬈:“浩兒,你這樣看吧,若我隨你們去,路上的盤纏以及你們的所有費用,都由我出如何?如此我也好報答你們的救命之恩。”

卑鄙啊,居然來金錢誘惑,浩兒哪會有這麽勢利眼……

“好。”浩兒答道。

我楞了一下,隨後明了,浩兒這鬼精靈,倒是挺會想的。既然有人要充當冤大頭,那我們還客氣什麽?

簡單收拾了些細軟,三人便一路走到村口等舟大叔,昨日便托村長幫忙轉達了,我連舟大叔的面都還沒有見過,怕認不準,不過也沒有關系,村長說整村裏只有他有馬,在路邊見到他叫喚他一聲便可。

慕青一身舊布裳,也沒能掩蓋住他的氣質,出了門的他掩了一身慵懶,周臉帶笑,倒是顯得平易近人,引得做農活的一眾婦女側目,更有跟我熟些的近前來說話。

“喲,阿俞,這就是你那友人啊?這後生長得可真俊!怎麽樣,身子好些了沒?”我記得這婦女叫秀娘,是位寡婦,無兒無女,整日在村裏小溪旁的大樹底下刺繡,偶爾見過幾次,每次她都是低著頭刺繡,沒擡頭起來看過我一眼,如今倒是叫我叫得熱乎。

用腳板底想,也知道她是看慕青長得俊,而動了些小心思。旁邊雖然也有婦女頻頻回望,但是因為自家丈夫在,沒敢好意思過來。

“謝大姐關心,慕青身體已大好。”這慕青,大姐大姐。嘴巴好似塗過蜜般,我眼尖看見遠處已經使來一兩車輦,便朝著慕青招手。“只是姐姐慕青現在有事失陪了。”說完便朝我奔來,看他急的,說話不帶一個逗號的。

“籲……”舟大叔自我們面前拉住韁繩,我見他也就五十歲左右,臉上沒有留胡須,顯得幹幹凈凈倒很是耐看,兩鬢斑白,身子不瘦不弱,盤腿坐在車上,顯得有些愜意。

他環視了我們一遍,然後對著浩兒咧開了嘴道:“浩兒,可是要上街玩去?”浩兒聞言笑著點頭,喚了一聲‘舟伯伯’,看他們應該是很熟稔的樣子,因為浩兒本性淡淡的,就是村長來了,也只是不言不語躲我身後,不會像現在一樣會跟人問候。

舟大叔然後轉向我,再看慕青,看慕青的時候眼裏有明顯的驚艷,然後再轉向我:“你定是雷夫子吧?村子昨日叮囑我把你們一行人帶到城裏去,你們上我馬車吧。”

我本來以為他會認定慕青才是我,看來他倒是挺敏銳的。

舟大叔的馬是馬,但是已經是一匹老馬,我擔憂它能不能同時拉動我們幾人,倒是舟大叔看出了我的擔憂:“哈,後生,我這馬兒可壯著呢,無須擔憂盡管上來。”

有了他的話,我們才安心上車,車上有些擠,車廂後方有個成木板搭著,我讓浩兒和慕青這個傷員坐在上面,自己在木板下面拉了一張小凳子,在車門處坐了下來。

“坐穩了。”舟大叔囑咐一聲,便抽鞭趕馬,馬車轆轆聲,漸行漸遠。到了村外一拐彎處,舟大叔手也沒動,只是怪叫一聲,“嗚噓!”馬兒乖乖拐彎,瞧得我有些好奇,自己也就是前段時間趕過馬車,卻沒想到用聲音也可以趕馬的!

“舟大叔,這馬兒可真聽你話。”我在後面笑道。

“嘿,”他聞言幹笑一聲:“這馬啊,跟訓狗一個樣,用鞭子打它時,給一個口令;拉住韁繩時,給一個口令;轉彎時,給一個口令……當訓練到一定程度時,你只要一喊口令,它就會做出相關動作,簡單得很!”

“這馬兒跟著你許多年了吧?”

“可久了,算算……也該有十年了。”說到這個舟大叔來了勁:“想我可是一把把它拉扯大的,它剛學拉馬車的時候啊,膽小!一個耗子也把它嚇一跳,瞎他媽胡拉!好好的一車草都翻在了路邊,馬車也一個輪子朝上了。其他零散躺在地上,拉車的套也亂了,剩它自個在原地不住地刨著蹄子……”

他說著說著,兀自笑了起來,我也笑得支不起腰,唉,怕老鼠…這馬實在是太可愛了。

舟大叔對馬匹的脾氣都了解得差不多,細細給我淺談了些套車和卸套的方法,說若是日後趕車絕對沒問題。

進村的小路彎彎曲曲,一直都還沒見到官道,道路舟大叔熟悉得很,在轉彎時應註意的溝坎兒也都很清楚。一上路他就喊著:“駕,駕。喔,喔。伊。伊,伊。”的命令,好不快活。

車攆不似我們現代的車還有車輪,他就是一木頭,與地面石頭相撞時那個顛簸,我已經有些暈車。無比懷念現代的瀝青馬路和四平八穩的小汽車啊……

回頭慕青一雙水眸偶爾看看我,在看看窗外,並不介入我跟舟大叔的談話裏面。一襲蒼青色布衣的他斜斜倚在車背板子上,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點著車窗,墨發流瀉,只用一根帛帶在背後松松綁起,這等閑適的絕美情形,如果背景是在窗外盛開的一片炫紫色的藍花楹映襯下,該是顯得多麽的如夢如幻……

收回打量和思緒,見浩兒已經開始犯困,頭一點一點的,我心疼他,在包袱裏拿了間衣服出來,而後把他抱下,讓他睡在我的大腿上面,再用衣服蓋上。

舟大叔看著我做完一切,聲音放柔了一些:“浩兒這小子,倒是粘膩你得緊。”

我笑言:“小孩子。”

“別說,就是跟他父親都沒你來得親近,浩兒父親我也拉過他幾次,不太愛講話,每次出城都是買藥給浩兒他娘,然後又急急回來……這大概也是浩兒第一次進城。”

“聽起來你跟浩兒很熟?”我好奇起來。

“沒,也只見過幾次,這孩子特招人疼。這孩子長得跟他娘像,孩子她娘可是個美人兒,那次送浩兒他爹回來見過一次,只是身體不好,太可惜了……”他聲音裏惋惜,只是為了一個美麗的事物就這樣逝去了而惋惜。

浩兒的身子微微發硬,我用手在他身上輕拍,直到他漸漸放軟。小拳頭攥著,漸酣。

我在車內左右的晃著,才不過趕了一個時辰的路而已,屁股已經顛的不行了,沒有繼續接下他的話,只是問道:“舟大叔,我們何時才到城裏?這路越來越不好走啊,顛的好厲害。”

“快了,大概還要趕一個多時辰的路。現在已經進了官道,下面的路就會好走些。”果真穿過茂密的樹林,狹窄的小道,馬車就轉入了一條平坦大道。

依言馬車行駛了一個多時辰後,到了城門,舟大叔讓我們在城門處下了車,叮囑道:“兩日後你們在此處等我,待我過來載你們回去。”

我點頭應下,見他饒著城邊小路遠去。

浩兒揉著懵松的眼睛,有些艱難地看了看城門上門樓的石刻門牌讀出兩個字:“水州?”

“噗……”慕青沒管住自己的嘴,如同與我見面的那次一樣噴了出來,浩兒一聽他笑便知道自己錯了,暈紅了小臉看著我,有些不好意思。

我淡淡看了慕青一眼,他立馬斂了笑意,我低腰糾正浩兒道:“浩兒,是永州,這個永字與水有很大的區別,其頂上多了一點一橫,被看錯也是常事,以後只好記得就好了。”

浩兒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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